水流：散文

水流他来到河边的时候水正涨。他站了一会儿发现水涨得很慢但确实在涨。他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找到一处水流较缓的湾蹲下来看。水面上漂浮的枯叶在打转转几圈后顺着主流的方向离开。他看着那些叶子走远觉得河有一种自己的节奏不急不缓不因他的注视而改变。他起身继续走想找到水涨的原因。他沿着河走了很久。途中他遇见一个在岸边坐着的人。那人面前摆着一排小石子排成几行。他走近了看那些石子是按大小排列的大的在左小的在右每一行都对应着水面不同的高度。他问那人在做什么。那人说我在记录水位。每一颗石子代表一个时刻排成行就能看出水位的涨落规律。他也蹲下来看那些石子果然看出了一些重复的图案——水位确实有周期性的起伏。他问那你能预测明天的水位吗那人说大概能。他指着一行石子说根据以往的数据水位会在傍晚达到一个高点然后回落。但他又说也只是大概。因为有时候上游会突然来水而石子不会告诉你上游发生了什么。他谢过那人继续走。他想如果有一排足够大的石子覆盖足够长的时间也许就能预测得更准。但石子是有限的河是无限的。他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水位确实如那人所说升高了。他站在水边看上涨的水漫过一些之前露出的石块那些石块的棱角被水淹没后变得柔和。他没有觉得这验证了什么只是觉得水确实按照自己的方式走了。后来他在河边住了很久。他学着用石子记录水位排成一行又一行。他发现排得越久预测的准确率就越高但始终达不到完全准确。总有那么几次水位的实际高度和他预测的差了那么一点有时候差在时间上有时候差在高度上。他把那些偏差也记录下来想找出偏差本身的规律。他找到了一些偏差在雨后大一些在风平浪静时小一些。但偏差的来源仍然说不清楚。他渐渐接受了一个事实他能预测的是水位但他预测不了每一滴水的路径。他不再记录石子了。他把那些石子按照原来的顺序留在岸边起身离开。他走的时候水位在降他看见那些被水淹没过的石块重新露出来表面湿漉漉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条河边做的事情和那些水做的事情没有太大区别——水漫过石头又退去留下一些湿润的痕迹他记录数据又离开留下一些排列好的石子。两者都在河岸上留下了印记但河水并不会因此改变它自己的方向。他走远了没有回头。身后是那条河水位仍在降。那些石子还排在岸边一行一行的记录着他曾经试图理解水流的那段时间。水漫过它们的时候会改变排列的形状但水流过去之后石子还在那里只是位置略微偏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