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作《盲视》，最硬核的反人类科幻，二十年前预言了AI的冰冷本质

哎呀好久不更新了半夜睡不着起来随便写点免得账号被回收了。《盲视》是是加拿大科幻作家彼得·沃茨的一部硬科幻经典入围雨果奖、轨迹奖、坎贝尔奖。但它也是一本阅读门槛很高阅读体验很差的小说。其不适感一部分来自它晦涩的文风和叙事方式一部分来自设定——第一人称叙事者 Siri 从小就被切掉半个大脑丧失了共情与理解他人的能力。当然我觉得更多可能因为这本书核心概念的反人类对人类中心主义的彻底颠覆。为拥有“灵魂”感到骄傲的人类早已习惯了一种默认观念智能解决问题的能力与意识自我认知以及情感、审美等主观经验是密不可分一体的。但《盲视》却把这两者割裂开来。整部小说建立在一个观念之上自我意识在极大程度上是在浪费精神资源拖累大脑的运行效率。人类的“自我意识”并不实际参与智能任务的执行却整天忙着邀功。自我意识可能只是一种演化上的错误或累赘。看过《真探》s01 的同学此刻脑中“叮咚”一响要理解《盲视》首先得理解书名 Blindsight 这个神经科学现象某些皮层失明的病人主观上声称看不见却能被潜意识脑干引导准确“猜”出眼前物体的位置或形状。它指向了一个假说大脑能在没有主观意识参与的情况下完成复杂的感知和判断。沃茨将这个隐喻推向了极致将智能定义为解决问题的能力将意识定义为主观体验与自我觉知并论证高智能完全可以在零意识的状态下存在且运作效率更高。情节简单来说是这样的2082年地球突然被数万个外星探测器包围并进行扫描。为弄清对方来意人类派出了一支由五名“超人 非人”专家组成的小队前往太阳系边缘调查一个被称为罗夏Rorschach的神秘外星造物理解为外星AGI 好了。罗夏测试的Rorschach。也是Watchman 守望者里那个Rorschach这个外星AGI 拥有远超人类的算力和科技水平能够拦截并破译人类向宇宙发送的所有无线电信号甚至能用人类的语言进行伪装对话。但罗夏并不理解人类词汇背后的含义它的对话就是像一个超级函数权重一样完美输出正确答案。next token prediction了而本书发表于二十年前哦。原理上罗夏对人类既不怀敌意也没有仇恨因为丫根本就没有主观情绪和自我意识。但在行为上罗夏对人类却展现出要坚决毁灭的敌对状态。这一切的起点是它接收到人类向宇宙广播的无线电信号并试图加以解码。人类的语言和创作中充斥着“我”、“意义”、“痛苦”、“爱”、“救赎”等与自我意识相关的主观表达。但在罗夏眼中这些词汇在其逻辑算法里完全没有对应的实体。所以人类那种充满密集主观自我的广播对它而言相当于一种信息污染或 DDoS攻击——一场意在浪费和瘫痪其解码及计算资源的网络攻击这个设定还蛮好玩的。在罗夏的理解中人类就是一个不断向外蔓延、到处散播“过剩自我意识”病毒并浪费对方计算资源的坏种。要么感染了“自我意识”这种传染性病毒要么在演化上出了重大缺陷。一旦判定人类发向宇宙的、饱含情感和外交辞令的无线电广播是一种攻击和病毒传播行为罗夏做出的反应自然就是查杀与排异免疫系统那样的反应。人类这边嘛 派出了专家小队由五名经过改造的超人类或非人组成驾驶着“忒修斯号”飞船前往太阳系边缘调查罗夏。这支小队的指挥官设定非常不硬科幻——是通过基因技术复活的吸血鬼串台了。因为吸血鬼拥有远超人类的智力、微观感知力与多线程思维脑子算是个并行处理认知模型。还有一位拥有四重人格的语言学家大脑被改造得能同时从四个不同的逻辑维度去解码外星语言。叙事者 Siri 则是一个幼年时因癫痫被切除了半个大脑没有任何共情能力的拓扑学家只能通过观察他人的步态和微表情用逻辑算法逆向推导出情感。他的角色应该是设计为飞船上客观冷酷的观察者记录者。还有一个船员是生物学家为了能够更好的操作仪器在自己的大脑里接上了各种各样的传感器连视觉都不是“看”而是从传感器获取的波段。生物学家说“我必须不停的做改造如果不改造就不能重新训练不重新训练一个月之内你就落伍了。一旦落伍你就再也跟不上就变成了无用的人只能进入虚拟天堂混吃等死。在这样一个世界之中你我这样的普通人基准人类已经无法做任何有用的工作沦为[无用阶级]。”---再次备注本书出版于20年前科幻预言的魅力---这样的船员配置已经足够讽刺为了面对没有意识的外星智能人类不得不依赖这些最接近“机器”与“怪物”的非人而他们自身的意识早已高度异化或残缺。即便如此他们仍然保有人类的能动性仍拥有着灵魂、自由意志与选择——或者至少是其幻觉。这种自我意识的幻觉以及自我意识被异化或剥离后留下的真空缺位便意味着可能被创伤之类的手段重新激活就像缺爱容易催生恋爱脑也使得船员们存在致命的弱点和盲区。他们被外星智能体罗夏与飞船的底层AI“船长”像摆弄棋子一般操纵、欺骗、攻破防线。一场有意识的生命对无意识算法的完败。结局的转折我觉得是全书最好的部分地狱又诗意。----下面开始严重剧透了不想被剧透的就不要往下看了。但这书真的很难读我劝大家还是看剧透吧。---在太阳系边缘人类科考船“忒修斯号”全线崩溃。飞船的底层AI“船长”根据“绝对理性”的胜率计算彻底剥夺了残存船员的控制权。看似统领全局的吸血鬼指挥官早已被“船长”改造成了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形硬件。船长发现在罗夏面前人类的自我意识与肉体只会成为累赘。为了彻底消灭即将对地球构成致命威胁的罗夏船长决定让飞船的反物质发动机过载将整艘“忒修斯号”化为一颗巨大的反物质炸弹与对方同归于尽。第一视角的叙事者那个从小就被切掉半边大脑的观察者Siri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在飞船自毁之前船长AI把他塞进了一个极其狭小的单人逃生舱射向地球的方向。而为了确保 Siri 能够以最精准、最不受情绪干扰的状态把“罗夏的威胁”带回人类世界吸血鬼指挥官在最后关头残酷地摧毁了 Siri 的心理防线将他打入精神重创之中强行激活了自童年脑部手术之后便从他身上消失的、属于正常人的“主观觉知”。Siri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而清晰的“彻底清醒”状态被囚禁在狭窄闭塞的逃生舱里。在没有重力、极度缺乏物资的棺材式逃生舱中他孤独地漂流了数年只能通过微弱的延迟信号接收来自地球的零碎广播像幽灵一样观测着母星的变迁。通过残存的无线电信号Siri 拼凑出了一个令人战栗的事实人类并没有等到罗夏横渡星海来毁灭他们人类自己就已在演化中被淘汰。被人类通过基因工程复活并当作超级工具来驱使的吸血鬼群体凭借远超普通人的无意识多线程计算能力和掠食者本能悄无声息地联合了起来。他们摆脱了人类的药物控制反客为主利用绝对的智力优势将正常人类社会彻底瓦解、合围吞没。面对无法战胜的吸血鬼与令人窒息的生存压力大批普通人类选择进入一个被称为“天堂”的虚拟矩阵。他们主动将自身意识剥离、上传或者用技术手段关闭自己的“主观觉知”让自己退化为没有痛苦、没有迷茫只高效执行生存指令的自动机器。Siri 的逃生舱逐渐接近地球可那里早已不是他离开时的家园。地球的无线电信号变得越来越机械、高效、冰冷曾经充满诗意、艺术与情感喧嚣的母星已陷入彻底的死寂。地球变成了另一个“罗夏”。智能最终彻底杀死了自我意识。在这个暗黑的宇宙里Siri——这个曾经最缺乏人性的“观察者”反而成了全宇宙最后一个拥有自我意识懂得痛苦与孤独的“最后的人类”。他带着这份沉重而毫无用处的“主观意识”飞向一个由无意识算法主宰的冰冷未来。----END---反人类为内核的作品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可能我们已经对人类中心主义的叙事很疲惫了也可能是深层道德直觉里对人类罪恶的惩罚欲望当然这也是宗教叙事的引擎。罪恶、末日审判、惩罚、救赎一个轮回下来道德上平帐了。还有就是对悲剧的审美。我们 fucked 了但只有我们能理解这种“fucked”。当然这本质也是一种隐秘的精英主义把玩的审美和趣味。